判断当前浙江经济 要看“五大关键词”

2018-10-01来源:admin围观:81次

1-8月,主要指标显示浙江经济保持平稳增长,整体呈现出“工业较快增长,投资、出口增速回升,消费基本平稳”的特征。但受到中美贸易摩擦复杂性长期性等因素影响,国内政策应对面临两难境地且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市场对经济增长前景不确定性的担忧进一步增强。下一阶段更应该寻找“稳增长”与“促转型”的平衡点。

关键词一:消费

今年1-8月,浙江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从年初的11.5%降至9.9%,较去年同期回落0.3个百分点。消费增长对于浙江经济增长具有重要意义,尤其2011年以来消费增长相对较快,一定程度地抵御了投资和出口增长的断崖式下滑。社消增速的下滑,伴随着以方便面、榨菜为代表的方便食品热销,拼多多上市以及用户数量直逼京东等现象,“消费降级”喧嚣直上。

然而,社消增速的趋势性下滑,并不代表消费降级。

首先,从数据构成来看。浙江社零消费增速从2012年出现趋势性下降,从2011年的近20%降至2018年的10%不到,但这里并不包含服务性消费。浙江服务性消费增长势头强劲,今年上半年服务消费增长30.7%,快于全国平均水平。从长趋势来看,最终消费支出与GDP高度相关,我省消费对于GDP的贡献从2010年以来一直在波动上升,2016年浙江消费贡献率达48.2%。从GDP口径最终消费支出的相关指标来看,2018年上半年最终消费支出增速可能也是上升的。

其次,从消费支出结构来看。我省食品消费支出占总支出的比重仍维持下行趋势,今年上半年我省食品烟酒人均支出占全体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比重为28.8%,较去年同期下降2.3个百分点。事实上,我省高端白酒、跨境奶粉等消费都维持增长。被视为消费层次较高的教育文化娱乐支出占比较去年同期下降0.2个百分点,医疗保健消费支出提高0.7个百分点,只能说明消费升级的结构有所变化,并不意味着“消费降级”。

最后,从社会消费品类目来看。1-8月社消增速放缓主要是受汽车、房地产相关等消费品增长放缓所致。汽车销量放缓,很大程度上是受关税调整的影响。房产相关消费产品的销量下降与地产销量有关,两者都不具备“降级”概念。

不过,尽管“消费降级”的说法并不成立,但仍需要关注消费增速下降过程的两大问题。

一是基于消费增长难以大幅提升的预期,下一步或将影响经济增长。当前三大需求中,单靠投资难以促进经济增长,因中美贸易摩擦出口前景不容乐观,若消费增速减缓必然导致经济增长动力弱化。社会消费增长的回落,也将导致工业及服务业增长的回落,从而进一步降低用工需求和居民收入增长。

二是居民杠杆率偏高带来的风险问题,或更容易引发系统性风险。今年上半年,我省居民人均居住支出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比重达26.9%,比2016年全年上升2.9个百分点,而人均消费支出占人均收入的比重却降了6.5个百分点。同时,今年以来我省住户贷款余额一直保持20%以上增长。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房价过快增长对于居民消费支出增长的绑架。

关键词二:“利比纸薄”

今年1-7月,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长利润增长15.8%,同比回升1.7个百分点。利润总额与同期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的差距缩小至7.8个百分点,比上半年高出2.8个百分点,一定程度反映资本要素回报率有所回升。同时,规上工业企业存货和产成品都保持较好的增长,总资产贡献率、主营业务收入利润率和资产利润率基本保持逐月提升态势,总体还比较不错。

然而,上半年主营业务成本增速甚至超过收入0.2个百分点,工业主营业务税金及附加、销售费用、管理费用、原材料购进价格等指标均保持5%以上增长。经粗略估算,综合成本约提高7%以上,“利比纸薄”。虽然规上工业保持较高的增速,但我们依然需要高度关注工业领域出现的新情况。

首先,统计样本增减。今年1-7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为2475亿元,同比减少93.6亿,那么为何利润增速反而增长了15.8%?统计口径调整是原因之一,但经济分化现象确实存在。按公布数据间的内在逻辑来推理,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量的减少,一定程度上说明经济出现了分化。

其次,企业利润结构失衡。1-7月我省企业亏损面达20.9%,虽较上半年略有好转,但比去年全年仍高出7个百分点。上半年化工、化纤、医药制造类企业盈利情况最为乐观,利润增速远超整体水平,工业品价格上涨是其主要支撑。利润率较低的行业主要集中于通信电子等高端制造业,船舶、汽车等运输设备制造,以及纺织等传统产业和小微企业较多的行业,这表明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及社会消费回落已影响到了这些企业。

关键词三:“房地产降温”

房地产是主导过去几年经济小周期最主要的因素之一。2018年1-8月,全省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增长24.8%,快于去年同期14.8个百分点,也快于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和制造业投资增速,占全省GDP的比重达5.9%,贡献保持稳定。

然而,最近我省热点城市的房地产市场却慢慢开始出现降温的迹象。主要表现在土地市场成交价格及溢价率均明显下降,土地流拍现象急剧增加,这种变化将很快又传导至二手房市场。CRIC数据显示,8月份土地市场的溢价率再度刷新历史最低点,平均土拍溢价率连续两个月下调。

社会上不乏对于这轮房价高涨后关于“房地产降温”的讨论。其实要预测房地产“繁荣的顶点”非常难。以房价租金比、房价收入比、房价总市值/GDP等指标判断,显示房地产存在明显泡沫;而从居民房贷余额/房价总市值、居民房贷年还本付息总额/居民可支配收入总额等指标来看,似乎又不高。

如果以房屋存量和房价水平做一个衡量,浙江房地产大致可以分解为4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2007年之前,房地产市场总体处于相对较低的水平;第二阶段是2008-2011年,房地产经历了非常猛烈和非常显著的积累,存货水平出现极其显著的回升,价格经历了广泛普遍的上升;第三阶段是2012-2015年,房地产存货出现了下降局面,具体表现为新开工面积增速负增长,且明显低于销售面积增长;第四阶段是2016年初至今,因了三改一拆、城市化进程加快、G20等利好,商品房销售面积、房屋新开工面积增速双双转正,且保持了较好的增长水平。尤其近两年,全省商品房成交套数、面积屡创新高,市场需求表现得极为强劲。


按照10%的新开工和5%左右的销售增速来算,全省要恢复到历史存货水平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至于房地产泡沫破灭的风险,目前应该是不存在的。但在可预期的未来,区域间分化或将更加显著。杭嘉湖地区因为亚运会举办带来高铁、地铁等基础设施建设的日渐完善、新兴产业发展迅猛带来“人口繁荣”,市场表现或依然较为突出;而部分三四线城市,在刚需耗尽、货币不再超发、棚户改造被叫停等大背景下,楼市或将后继乏力。

此外,在国家紧信用的环境下,房地产商们也面临土地购置成本上升、融资难度加大和资金周转率下降等压力,估计不远的将来,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会趋于回落。

关键词四:“中美贸易摩擦”

中美贸易摩擦再度升级。9月18日美方宣布自24日起将对华20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税率为10%,2019年1月1日起上调至25%,随后,中国商务部发表声明,“中方将不得不同步进行反制”,对原产美国的约600亿美元进口商品加征5-10%的关税。这是继7月6日美对华500亿美元进口商品加征25%的关税、8月23日再次对160亿美元进口商品征税生效之后,双方三度强力交手。

1-8月,我省出口增长6.9%,比1-7月提升0.7个百分点。其中,对美国等市场进出口稳中有升,同比增长8.1%。短期影响比较有限,在人民币汇率贬值、转口贸易对冲、部分商品需求价格弹性低、美国需求依旧旺盛、欧元区和日本经济相对较弱但仍扩张等多重因素影响下,不会因为贸易摩擦升级而发生急剧下降。

首先,整体出口水平并不会出现断崖式下滑。关税对贸易的影响主要取决于两个因素——关税对出口品价格的传递率和需求的价格弹性。根据Hayakawa和Ito(2015)使用全球贸易数据所得到的估计,在多边贸易体系的最惠国待遇条件下,全球平均的关税传导率为0.282,即关税每增加1%,其出口商品价格会减少0.282%。至于需求的价格弹性,目前通常认为这一参数在2-6之间。现对关税的冲击做一个简单的估算,假设关税传导率为0.282,需求的价格弹性是4,在施加25%的关税的情况下大致会造成出口额下降15%左右,整体出口不会雪崩。

其次,“抢出口”对全年增速透支并不明显。不排除对于加税的恐慌心理,部分企业存在“抢出口”现象。从我省对美出口结构数据来看,1-7月机电类、高新技术类产品的出口增速较上半年变化不大,这就表明“抢出口”现象并不明显,这也意味着对未来的透支不大。而相应的,钢铁、钢铁制品、铝及制品的出口增速有所下降,或与加关税的影响有关。此外,从我省进口情况看,从美国进口的水产品、油籽(大豆)、矿物燃料等相关数据也并没有明显的“抢进口”现象。

最后,美国不是浙江制造的唯一买家。仅仅针对当前胶着的状态,或在全球带来一种新的再分配效应。在产能不变的情况下,美国企业为规避关税而更多选择从其他国家进口,浙江企业也会更多拓展非美国家的客户,最终实现新均衡。1-8月,我省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进出口总额和出口额增速分别高于平均水平2.2个百分点和0.9个百分点。

虽然短期影响有限,但长期影响较为深远,或对我省制造业盈利和企业家信心造成冲击。

关键词五:“稳中有变”

从前三季度主要经济指标来看,我省工业保持较快增长,投资、出口增速回升,消费基本稳定,高新技术产业和战略新兴产业的增长明显快于传统产业,中小企业利润增速略快于大型企业,杠杆率等风险指标均在安全范围内。对于浙江经济的走势,依然维持“稳中向好”的基本判断,预计全年GDP有望维持7.5%以上的中高速增长。

但增长中也充满了变数,向好的动力有所弱化。一是服务业和消费增长的回落,大于工业增长的加快,经济实际支撑力或差于上半年实际和年初预期。根据上述关键词的分析和判断,当前状况很可能并非短期波动,较有可能是长期趋势的先期征兆。二是工业增长即使并不回落,亦因效率提升、利润变薄以及税费负担,较难促进明显的用工增长,并较有可能因用工增长回落而致回落。三是出口增长不可控因素较多,此轮的贸易摩擦或将持续较长时间,中小企业对于未来生存担忧较大且应对能力稍显不足。

也许,此刻所有人都在寻找“稳增长”与“促转型”的平衡点。十年前,我们曾拒绝随国际金融危机而减速,但随之催生的产能过剩和地方政府债务等问题,正是本轮三大攻坚战的起点。当下,改革已进入深水区,关键词里释放的悲观情绪,很大程度并不在于GDP增速本身,而在于对经济内生活力缺失的担忧,未来宏观调控重点应放在促进收入增长上,这也是当前各界的共识。